李遠哲談台灣文化遠景

-- 檢討僵固觀念明辨外來資訊
-- 走進世界網路文化遠景可期
海外學人 84.01 原載民生報.記者邱婷執筆
  中研院院長李遠哲,曾一度婉拒林懷民談文化展望的邀約,理由是科學家談 文化,班門弄斧;後來,他想可能有機會可以學習,於是改變主意,在中國文化 環保促進會、中國傅爾布萊特學友會的邀請下做專題演講,談「台灣文化遠景」 。

  自稱是「門外漢」的李遠哲,從他初次的文化見聞說起,廣泛談及個人觀點 ,引起在座人士的共鳴。

  李遠哲談到年輕時,第一次從鄰居口中聽到所謂「台灣新文化」,是在講一 對新婚夫婦未敬完酒即為度蜜月匆匆離開的舉動;他接著說,幾年前親戚過世, 一位尼姑唸完經後表示隔天不能來,並提供一卷錄音帶作為替代;尼姑說現今科 技很進步,播錄音帶也一樣;當李遠哲被親戚問到是否如此時,他說,「我明知 放影片上課與自己親自解說不一樣,但也只能說,一樣」。這種受西方文化影響 所產生的改變,確實隨時代在發生。

  「談文化,它應是人類社會生活經年累月昇華出來的東西。」李遠哲說,仔 細看世界上很多文化,像美麗的交響樂,是全世界都能共享的,但大家常會忘了 ,「這世界性的文化,是植根於地方文化之上的」。

  以此看台灣文化遠景,李遠哲說,台灣文化很有特色;像原住民九族,如此 豐富;後來,有唐朝初期移民從中原到閩南來台灣的「河洛人」,以及唐朝末期 移到南方再來台的「客家人」;加上日本統治的影響,以迄抗戰後西風東漸,形 成今天台灣的文化風貌。

  李遠哲指出,近幾十年明顯的影響因素,特別在資訊發達、世界往來密切上 ;他說,電子網路一發達,資訊固然流通快速,但「我非常擔心,自己的文化一 旦未被納入網絡,就會淪於『文化殖民地』地位。」他舉例,有人想撰寫二千年 文物,如故宮資料未在裡面,那麼使用者可能只談巴黎印象派以後了。

  「很多人會以歐洲文化來思考事情」,就像中研院史語所做了很多一流的研 究,卻因未用外文寫,外國人都不知道;李遠哲說,甚至在異國人士眼中的中國 人,仍是築鐵路、開餐館或洗衣店起家的。

  李遠哲認為,政府對文化的處理方式不夠理想,以至於知識分子和基層脫節 ,這是社會上很不幸的事。「文化若要發展,知識分子與基層人士的文化活動要 能緊密連結一起」另外,他認為,一定要批判連同本土文化在內的東西文化,不 可盲目接受。

  他舉了「紅包文化」的例子,也談了華人家庭中一些家庭倫理教養觀念的優 劣;李遠哲說,欣賞東西方文化時,要能取法,也要會分辨,很多流傳至今甚至 已根深柢固的觀念,需要重新被檢討。

  李遠哲透露,他在美時最怕聽到「血濃於水」這句話,因為這種類似反應在 六四時講「中國人不殺中國人」的觀念,十分落後。看台灣這一百年來的發展, 李遠哲說,這已不是講「壓迫或被壓迫」及講「民族主義」的局面了;廿世紀開 始,大家喜見的是一公平、開放的社會。但他怕講「資源分配不均」這句話,因 為多元社會很多事往往是七、八個條件造成,不是單一答案可解決。

  「如有人再問我回台後,看到台灣的種種,是否覺得很有希望?」李遠哲除 強調文化要有遠景,應多鼓勵年輕人從事文化工作外,他以科學家的觀點,認為 台灣從動植物品種多樣性看是最豐富的。然而,他說,我們在保育方面還是沒有 很大的警覺心,「除了文化環保之外,未來也應注意保育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