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來台灣的社會正在急速地發展著，我們看到一些可喜的進步，但同時 也看到許多令人憂心的地方。在整個世界越來越國際化的今天，全國上下似乎都 有一個共識「提昇科技、文化與教育」是唯一能夠讓我們在二十一世紀，走入先 進國家之列的憑藉。可是科技與文化的提昇都與社會上傑出人才的培養，與國民 優良的素質息息相關，而人才與素質的培養也必須靠我們的「教育」。也就是說 目前我們面對著的許多問題中，「教育的改革」確實是當務之急。
這幾十年來，台灣教育的普及與升學機會的相對的平等，不但帶動了經濟的 進步，而且在某種程度內帶來了社會不同階層的流動。可是以升學為導向，筆試 決定一切與其他一些不理想的做法，確也帶來了很多弊病，也在無形中摧殘了許 多無辜的學子們。這些教育上的缺失，不但引起政府、教育部對教育改革的重視 ，而且在不願把小孩子們送出國當「小留學生」與向「升學主義低頭」之間做一 個選擇的家長們，與關懷教育的學術界與教育界的人士之間，更形成了一股強大 的要求改革的民間的教育改革運動。雖然教育部的郭部長深切地體認到我國教育 問題的嚴重性，也有很大的決心從事改革，但是在最近這幾個月內發生的一系列 的有關教育的不幸的事情，與對這些事情的處理的不同看法，導致民間改革團體 與以師範學院為主的教育官方系統之間的在教育議題上，對立越來越尖銳，雙方 立場之間的巨大的裂痕卻是令人非常憂心。可喜的是，從去年年底第二屆民間科 技研討會對「科技教育」的討論，年初民間許多教育改革團體聯合舉辦的「全國 民間教育改革會議」與盛大的「四一０教育改造活動」與上個星期召開的「民間 教育會議」，不但展現了社會上一股教育改革的強大的力量與迫切感，同時也累 積了不少對教育改革的寶貴意見。從今天開始以「美好教育遠景」為標題的第七 次全國教育會議，希望真的能做到如中心議題，小冊子的前言所提的「集思廣益 ，共同為現行教育措施作一徹底的檢視與省思，進而為整體教育事業的發展勾劃 出美好的遠景與未來」。但是我們也該深切地體認到教育在一個社會中的複雜性 。我們都知道，如果我們沒能辦好教育，我們的政治、經濟與文化的發展是絕不 可能順利的，但是同樣的，如果沒有理想的政治、經濟與文化的環境，教育的改 革也並不那麼容易。
兩個星期以前，我曾在屏東參加一個學術會議，與當地一位教育工作者談到 教育改革，他非常認同「四一０教育改造活動」中提到的「小校小班制」的訴求 ，但他同時也觀察到這城市裡面迫切的問題，卻不是屏東縣的主要問題。他參觀 了屏東境內的三百多所國中國小之後，發現屏東縣邊遠地區裡倒有許許多多的一 、二十個學生組成一班，而六班成為一校的城市裡的人們所羨慕的「小班小校」 。由於城鄉之間發展的差距，往往大都會裡的人們的一些訴求，也不一定是邊遠 地區的人所需要的。依他個人的看法，目前阻止國中、國小改進的主要原因，可 能是「政治」對學校的干與。他深切的體會到，當地方上的政治人物把國中國小 的校長當作他們選舉的「樁腳」時，不但教育的理想要大打折扣，教師的聘用也 常流入利益輸送的管道，即使有優良合格的老師，在謀職時也常不能競爭得過有 背景而沒資格的人。在這種情形下教育的改進便希望渺茫了。
雖然我們都希望郭部長能領導教育部各階層的人為實現教育改革盡他們最大 的力量，我們卻也知道，除非政府各部門的合作，社會上企業界、學術界及關心 教育的大眾，家長，職工與學生們長期的共同努力，否則，「教育改革」的遠大 理想便不易達成。換句話說，挑負起「教育改革」的這迫切的使命的，不只是郭 部長率領的教育部的責任，也是活躍在社會上不同崗位上的我們的共同的任務。 今天我們有幸相聚於一堂，對許多有關教育的問題一定有不少十分不同的看法， 但是我相信我們對大家盼望「教育改革」能夠順利完成的熱切的心，卻都是一樣 的。在今後幾天內的有限時間裡，也許我們不該用太多的時間追究致使教育問題 這麼嚴重的種種原因與責任的歸屬。應該多探討解決目前困境的一些可行的新方 法，為了落實教育的改革，我們大家，尤其是主持這會議的教育部，應該以寬廣 的胸襟與開明客觀的態度，接受各界不同的意見與看法。
我在過去的二、三十年內在美國有名的研究大學從事教學與研究的工作，雖 然不算是從事研究教育的人，但是由於一直堅守在教育的崗位，也因為曾做了不 少大學化學系評鑑的工作，並當過一所名校的校董事，對美國高等教育尤其是世 界有名的公私立大學確有相當深入的瞭解，今天讓我在這裏對高等教育資源分配 的問題表示一些看法。
這幾年來，我每有機會談論到我國的高等教育時，便指出我國的高等教育應 該參考世界上做得比較理想的地方，比如美國的加州，在高等院校的籌劃上分出 比較明顯的層次出來，而對不同層次的大專院校賦與不同的任務。在為數較少的 最上層的「研究大學」裡，我們該選擇少數極優秀的人來訓練特殊才能，或為新 知識、新思想與新的理念的創建而努力。這些「研究大學」一定要趕上世界上的 先進國家，在次一層的「一般大學」裡我們應該注重各種知識的傳授與技能的培 養，而在為數最多、較短期的社區學院裡，則注重動手的能力，也就是說注重技 職的訓練，這些在不同層次高等院校求學的學生們，雖然反應他們高中的學術成 就和個人志趣，隨著他們的成長，與以後的優越表現與興趣的改變，也能在第二 年或第四年結束後考慮轉入不同層次的大學的可能性。
把高等院校，不以職業類別劃分為師範大學、技術學院、海洋大學、醫科大 學等，而以較有明顯上下層次的「研究大學」「社區學院」等的劃分，是考慮到 學生不同的才能，不同的成就，求學管道的流通與資源的有效使用。每個高中畢 業生如果願意都能進入數目眾多的「社區學院」的學生們，一般都是住在附近的 通學生，而政府花費在他們每人身上的平均教育經費往往少於「研究大學」的學 生的十分之一。但是如果我們看研究大學裡經過八年高等教育得到博士學位的教 授的薪水與在「社區學院」學了兩年後在同一學校服務的技工們的薪水的並沒有 那麼大的差別時，我們便很難說是教育資源分配的不公。
最近我們討論教育資源分配的問題時，時常以高等院校每人平均花費是小學 每人平均花費的四倍，而斷定這是教育資源分配的不均。如果不經過好好的分析 ，我們雖然不容易知道，到底這個判斷是否正確，但是我們卻知道，訓練一位外 科醫師，一位高級工程師，或是一位拓展新領域的科學家，所需要的經費，確不 是訓練一位小學生的四倍所能滿足的。如果我們下定決心，讓十分之一的大專院 校的學生進入「研究大學」，以小學生十倍的花費訓練這些學生，讓另外四分之 一的大學生進入「一般大學」，而用小學生四倍的經費來訓練。而剩下的在「社 區學院」的百分之六十五的學生，則用小學生兩倍的經費來培養，那麼花費在國 家大專院校的人平均經費將是小學生的三點三倍，我們便能省下目前花在大專院 校的經費的百分之十七點五。我想這是較合理的資源分配的作法。如果我們的高 等教育，不以實際需要，分層次，以不同的經費教育不同層次的學生，繼續以「 平分資源」的觀點來辦學，我們不但浪費國家寶貴的資源，在這種觀念下我們很 不可能辦出一所接近世界水平的大學，也不可能有學術上的肥沃土地讓科學的新 發現在這兒不斷產生，更不可能大量培養世界級的大師們。以我國目前的經濟能 力，我們該有些學術機構讓真正有能力的傑出人才無憂無慮地探求新知識，發展 他們的才能，為人群社稷做出更重大的貢獻。如果我們沒有機會讓年青的菁英在 自己的土地滋長，我們將看不到我國的科學與文化的順利的提昇，人才的流失將 會繼續。
我講的這些有關高等教育資源的分配，對很多人講似乎是非常極端而不容易 接受的，不過我相信這確是一個關鍵的問題，有一天當我們之中的有些人，不幸 躺在手術檯上等候醫師的開刀時，那時躺在手術檯上的人，一定會希望這位外科 醫生的訓練，確是用了訓練小學生不止十倍的經費，他也忽然會同意，我講的這 番話是正確的。